厦门，有九成乞讨者以乞讨为职业。厦门的职业乞丐一个月平均可讨到6000元。厦门市救助站提供的这些数据都让我们颇感意外。

    职业乞丐，不仅是厦门所面临的问题，它还考验着中国，以及世界上的许多国家。

    5年前，我国对流浪乞讨人员实施救助的制度，在一片欢呼声中走上台前。遗憾的是，大多数乞讨者并不领情，拒绝救助，坚决乞讨。因为乞讨比救助更"来钱"。

    近日，本报记者走近职业乞丐，并走访相关政府部门，期望用不带偏见、客观的视角向读者呈现这个群体的生存状况。

    这是个的的确确存在的群体。直面，才能解决。

    老谢(化名)摸出本捡来的台历，翻了翻。国庆假期要到了，得趁这个机会赚点钱。他已经很长时间没"干活"了，整天呆在出租屋里。

    "厦门是个好地方，就是活动太多。"他这么抱怨。马拉松、投洽会，这几年又在创文明城市。每次活动开始前，他都会收到好几份"宣传单"。"我不识字。"他说。市救助站、街道、社区的工作人员便会一遍一遍告诉他，马拉松要到了，投洽会要到了，有很多国内外的客人要来，大家要维护市容市貌，创建一个文明的环境。

    老谢明白其中的意思，这段时间里他便"收摊"在家歇着，很配合。"不说俺都知道，咱在路边坐着太影响市容。"现在，用不着等"宣传单"到手，老谢就知道什么时候该歇着，他在台历上都打了圈圈。

    70多岁的老谢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。他来厦门已经有6年，他也不知道，自己还会在这个城市呆多久。东北老家没什么亲人，老伴已经过世，儿子在广州打工，娶了媳妇，生了娃。儿子媳妇都是打工仔，收入有时还不及自己。

    老谢没固定据点，他常换地方。生面孔变成熟面孔之后，讨到的钱就变少了。一天能有多少"收入"?老谢觉得这个问题很敏感，不愿多谈，只是含糊说，"比回家种田强"。

    一个冬天，攒够孩子学费生活费

    从2006年的冬天开始，文灶天桥下，每天都会坐着对母女。她们来自西北，母亲个子很高眼睛很大，梳着条大辫子，脸被风吹得干裂。她抱着两岁左右的女儿"小咪子"，面前有两个搪瓷缸。

    她还有个七八岁的儿子，他的阵地在文灶天桥上。男孩堵着经过他面前的人，伸出黑乎乎的小手要钱。过路的人眼里有了厌恶，有人躲着他走，有人会骂他几句。男孩脸上没有表情，但母亲说，他心里不好受。去年冬天，他再也不愿跟母亲来厦门。"他已经上小学，懂事了，嫌丢人。再过几年，等'小咪子'大一些，我就留在家照顾孩子，不出来要钱了。"去年冬天，母亲和记者聊天时这么说。

    每年冬天，她带上两个孩子，还有她父母一起南下，丈夫偶尔才跟他们出来。她的"据点"在文灶天桥，她父母则结伴到松柏汽车站附近要钱。晚上，一家人会合，清点一天的收入，再买些晚餐，夜晚就随便住在汽车站或者天桥下。

    他们只在冬天才来，每年11月份出发，春节前回去过年。母亲说，老家入了冬就没农活，留在家里不赚钱，吃饭还得花钱，不如出来，还能给孩子赚学费。

    "厦门人太好了，不仅给我们娘俩儿钱，还常常给'小咪子'送衣服送吃的。"母亲一直跟记者念叨，她非常喜欢厦门，这里的人对她们太好了，一个冬天下来，能攒够孩子的学费、生活费。

    现状

    厦门乞丐九成是职业的

    市救助站说，厦门街头的乞丐，90%是职业的，一部分长期住在厦门，一部分冬天才来，有季节性。

    市救助站等相关部门每天都有工作人员上街，"劝离"乞讨者。对于符合救助的人，救助站会为他们买好车票，送他们回原籍地，交给当地部门，予以救助。真正走投无路回不了家的人，很乐意接受救助，但职业乞丐却不乐意，看到救助站的工作人员就躲，混在人流中，一会就没了影。

    救助采取自愿原则，市救助站还碰到这样的尴尬事儿：职业乞丐平时不愿接受救助，一旦想回家过年了，便纷纷冒出来，到救助站要回老家的免费车票。

    救助站的工作人员说，职业乞丐里有许多熟悉面孔，有些打了一二十年的交道，相互间都挺熟悉了。

    厦门职业乞丐两三百人

    "目前，厦门的职业乞丐有两三百，这比前两年少一些了。"救助站一位工作人员说，他曾问他们，为啥老喜欢呆厦门，许多乞丐都说，厦门人有爱心，而且治安很好。曾有不少职业乞丐到过别的城市，结果白天讨的钱，晚上就被抢走了。"厦门这个城市太有爱心，也让许多职业乞丐'恋恋不舍'。"这位工作人员说，厦门人碰到残疾、年老的乞丐，看着很可怜，一次给一两百的很多。还有些外地游客，一次给六七百港币、台币的不在少数。睡在路边的乞讨人员，还常会有人送衣服、被子。

    有次，救助站工作人员上街"劝离"乞讨人员。一乞丐愿意接受救助，就在他上车的那会，还有一位市民过来塞了100元给他。那位市民一边说"放心跟他们去，政府会帮助你的"，一边又从口袋里掏了10元塞给他。

    前几年一月能讨一两万

    救助站工作人员说，职业乞丐会"挑"地点，哪里行情好便集中在哪。厦门岛外不如岛内，湖里不如思明。南普陀、轮渡、中山路、仙岳公园、火车站、汽车站，热闹人多的老市区、商业区，职业乞丐最集中。

    残疾、年老的职业乞丐，讨得多;一些年轻点的，或是没有残疾的，除了乞讨，还会顺便捡些瓶瓶罐罐卖。救助站工作人员说，他们摸过底，前几年，多的，职业乞丐一个月能讨一两万;现在，平均一天也有200元左右，一个月6000元，相当于"白领"了。

    大多数职业乞丐在厦门租房子住，许多职业乞丐都在农村老家盖了新房，一些职业乞丐还在厦门买了房。救助站工作人员说，有位50多岁的残疾乞丐，在厦门20多年，不仅买了辆残疾人专用的手摇车，还在前埔买了房。

    有些职业乞丐生活很奢侈

    2003年，国务院公布《城市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办法》。"随着宣传力度的加大，许多市民都了解到政府会对乞讨人员进行救助。大概也就是从那年开始，有2/3的职业乞丐跟我们说现在不好讨钱。市民给的钱少了，还会动员他们去救助站。有些'新人'找的地点不好，一天只讨到七八十块钱。"救助站工作人员说，前几天，刚有两个安徽的乞讨人员找来，说讨不到钱，一天就六七十元，过不下去了，要回老家。

    "职业乞丐里不少是可怜之人，要么身有残疾，要么是孤寡老人，不过也有一些生活很奢侈。"救助站工作人员说，以前曾送一些职业乞丐回老家，一餐5块钱的伙食标准嫌低，要吃几十块钱，要给小孩买肯德基;还有个别，白天讨钱，晚上带着姑娘打的住宾馆。

    访谈

    市民最好不要直接施舍钱物

    ---专访市救助管理站副站长邹瑞清

    乞讨是否合法，这样的争论持续了很多年，至今没有定论。邹瑞清说，国家没有明确法规"禁止乞讨"，因此，对于职业乞丐，只能持续劝导，人性化救助。

    "职业乞丐是救助管理工作的一个难点。不少职业乞丐在厦门一二十年，对救助人员的面孔都很熟悉，看到我们来劝导，他们就躲，有时还当街谩骂，基本是'告知不听、救助不去、劝阻无效、制止不服'。"

    邹瑞清说，我们曾多次向市民发出"救助协作信"，市民可以主动向乞讨人员宣传救助政策，主动劝导救助;遇见乞讨的老年人、残疾人或儿童，市民可以协助引导或护送他们到救助管理站接受保护性救助，或者直接与救助管理站(点)联系。

    "我们的观点是，市民要注意识别真假，不要直接向街头流浪乞讨人员施舍钱物。如果真有困难，给个几十元、一两百元的也解决不了问题。市民最好通过民政部门或其它专设机构捐助，达到帮助真正需要救助的人的目的。"邹瑞清说。